方砖's profile方砖做的木头房子· 德州岁月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August 24

    蜀道

    秦岭

        即使是沉沦在半睡半醒的朦胧里,也能清楚的分辨出火车是在钻山洞还是过大桥——火车在这里有且仅有这两种状态。不过大部分时候我是清醒的,刻意保持清醒的坐在半开的窗前,把肩膀靠在绿皮火车掉了漆的藏污纳垢的窗框子上,看这忽明忽灭的世界。黑暗总是漫长而嘈杂,车轮碾压铁轨的节奏在遥遥无尽的黑洞中回响,麻痹不了我的心就去催眠我的眼睛,直到那绽放的山谷和蜿蜒的河流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刻豁然出现,几点雨水飞上我的眼镜,指点我看那山间几方舍,水中几叶舟;然而不等我数清楚,下一个黑洞就已经把我吞噬,随之而来的还有火车冲进山洞的一瞬间那喷薄而发的强气流。
     
     
    北川

        人们站在望乡台上,隔着和谐的铁丝网,远远眺望着山谷中那座在天灾加人祸中变成废墟的小城。幸存的当地人备好收费的望远镜,兜售着纪实画册或是光盘,或是羌族的服装甚至是和北川八竿子打不着的纪念品,远道而来的人们无论是怀着善良的悲悯还是邪恶的猎奇,大都不吝啬拿几块钱以支援灾区的名义满足自己虚荣的正义或是掩盖自己的麻木不仁。于是他们在灾后得以糊口,觅到商机的外地商人赚到了小钱,操控时局的本地政客赚到了大钱——至少卖给我光盘的那位直爽的大妈说她没收到捐款…… 北川中学在县城外,也被用彩钢板围了个严实,钢板前面有个砖头搭成的简陋香炉,厚厚的香灰中插着几朵枯萎的菊花。几个老太太会指引人们踩到一个砖石搭的小台子上往里面看,然后就巴巴的求你买香火和纸钱。从不烧香拜佛的我,也看了,买了,烧了——钢板那边是一座残缺的三层高的六层楼,一大片破碎的柱子和墙,一个翻倒扭曲的篮球架,一刻废墟中健在的大树,树下有一支孤零零的白色花圈……
        后来又去了治城`,一个号称是大禹故里的曾被堰塞湖淹没的小城。那里震灾似乎并不太严重,人们在被水泡过的房子里开始了缝缝补补的新生活。堰塞湖水已退了大半,但还是足以用来收门票,荡游船。由于天色已晚,我们没有下水,只是在街道上转了几圈,站在河边倒塌房屋的瓦砾上猜测它们原来的样子。去治城的山路很窄很难走,路上见到了两起车祸,回去时候一辆吊车正在吊一辆滚下山坡的卡车,堵车堵了很久。我们的司机是复员不久的战士,驾技超群,见缝插针,一路超车无数;而坐在副驾的他的准女友,就和我们三个不停的吵闹。她笑起来特别爽朗;她不停的纠正我“瓜娃子”和“好乖噢”的腔调,我总在回味那股俏皮劲儿却总也学不会;她看似无忧无虑却暗藏心事——就像大部分躲过灾难的人们。天灾无情,人祸更无情,但都无法阻挡四川人乐观坚强的活着。
     
     
    春熙

        这只是一条建筑上并没有什么特点的中心商业街而已,但她却具备了一种像她名字一般的独特气质,也许仅仅是因为锦官城的鲜花都在这里盛开,日夜不休。她们喜欢骄傲的秀出光洁的长腿,她们喜欢正面回应你腼腆的余光,她们喜欢站在伊藤门口三五成群,她们喜欢她坐在中山脚下大啃肺片锅魁。稍后,她们也许还会转战川大酒吧,大方的和身旁的陌生人干杯,或是娇嗔的骂男友“瓜娃子”……那晚成都的酒吧,和小B喝了十八瓶,似乎是小B带着我和一两个女孩碰过杯的,还有德国大叔和他的正太小儿缠着我们玩筛子,还有戴着鸭舌帽的吧台小帅哥总嫌我喝酒太慢并怂恿我搭讪跳热舞的姑娘——然而我不敢,或者说还没有醉,或者说还没有适应这样的场合。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像工作繁忙的小B一旦出来high就很快沉醉于摇摆的节奏里,学会随心所欲的搭讪以及后面的事情,也许真的有那么一天,但是那时,我只是看着那些暴露的突兀的美好的扭动的身体,下半身看到了喜悦,上半身却更感到恐怖和孤独——为如此多的可能而恐怖,为如此多的美丽而孤独,也许我飞了上万公里回来,看到的依然是华丽的空虚,也许我追求了那么多年的美好,终究不如酒精,低音炮和大腿来的简单真实……不,不是这样的。即使醉到最后说不清话,我也还是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那一轮千年前感动过李白和杜甫的月亮,那上面写满了只属于东土大唐的深沉的情怀,和我无处安放的真诚的思念。
     
     
    天下

        春夜无声的雨润红门前的花,秋日无情的风掀开房顶的草,工部先生曾在这浣花溪畔徘徊感慨,记下了那个时代的喜和忧;然而春雨的明媚却总抵不过秋风的萧瑟,“广厦千万间”从来都养着“酒肉臭”的饭桶,伟大的理想在千年后依然也只能激励几个不现实的建筑系学生,眼看着一个辉煌王朝的没落,忧思难忘的诗人像所有的“天下寒士”一般,从来不曾“俱欢颜”……再五百年前,孔明丞相面对着更加残酷的现实,肩负更加沉重的使命,正史说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无决胜千里之能,然而无论怎样,诸葛亮终究在那复杂的时代和微妙的政局中为了理想而鞠躬尽瘁,天命难可逆,人事终须尽……
        草堂路两旁的地砖上都刻着工部的名作,武侯祠层层的院落里挂满了历代帝王将相题写的匾牌或是对联,那一个个苍劲的大字铮铮作响,竟敲打的我似乎有些心情沉重,诸葛亮达则济治一方,杜子美穷亦胸怀天下,可以说是儒家完美的楷模。遥想年少轻狂时候,谁不梦想如诸葛一般运筹帷幄,初识人间冷暖之后,又有几人敢像子美一般持之以恒;曾向往霍去病铁马纵横踏匈奴,岳武穆金刀飞扬清河洛,后来才发现统领千军万马谈何容易,更不用提勾心斗角创春秋大业……天下之大,江湖之远,英雄之无奈,帝王之无情……若能做游吟诗人也不惘有几分才气,可没有杜甫那样坚强的神经,也没有李白那样时而针砭时弊时而仙游天姆的洒脱,更没有柳三变靠精妙词句混迹青楼被名妓包养的才情;若能为一方大侠也不虚为男儿一世,可没有郭靖萧峰那样的雄厚内力来背负“侠之大者”的重任,也没有杨改之那样的情深意重来承担一生一世的等待,大概也只能和令狐冲一起无法无天,恣酒放浪——然而,灵姗不应,灵姗不来,灵姗不再,飞越沧海又如何?
        也许丞相之灵还在祠堂中为出师未捷而耿耿于怀,但一墙之隔的锦里老街上的饮食男女们早已开始耳鬓厮磨的情话连篇或是涕泪交加的大块朵颐,在这片盛产美食的无忧无虑的天府之国,苦大仇深的人只是寥寥无几的异类。好吧,不做异类,于是我独坐在路边泡了一杯竹叶青,看着倏忽而至的大雨——既然蓉城的雨是润物的而不是忧郁的——我就做出悠闲的等人的样子,数着那一支支优雅的经过我身边的伞,腿,和高跟鞋,似乎都是在向我走来,似乎又都不是,直到天光暗去,红灯亮起,直到又一次把刚加完班的小B拉出来,喝到醉……
        锦里的小吃名不虚传,尤其是那碗麻辣凉糕,滑嫩如吹弹可破的肌肤,鲜艳如温润幽香的嘴唇,浓烈如远隔重洋的思念……只是那“伤伤心凉粉”徒有虚名,一点也不够辣,为什么我连吃三碗都不觉得伤心呢?
     
     
    青堰

        我是头一回看到如此温柔的急流——不同于壶口瀑布那样摧枯拉朽的愤怒地咆哮,只是那样愉快的汹涌,谦和的奔腾,在细碎的浪花下面隐藏它惊人的力量。父子俩读懂了这群看似温顺的烈马,没有用强,而是轻轻的将它们一分为二,驯化其中一队改变方向,奔向川西平原,滋润了天府之国两千年的人杰地灵。那经久岁月的江堰,如今已松柏森森,若不是看到混凝土加固过的鱼嘴,还真不敢相信是人工所为。被驯化的内江水依然汹涌澎湃,夹着爽朗的清风,于是江上建起了乘凉的廊桥,江畔摆起了江鲜和夜啤酒,人们随时可以悠闲惬意的坐下,吹江风赏江水,任凭逝者如斯,我自巍然不动,安享一盏茶,一杯酒,一尾鱼……然而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坐下,尽管那些摆在盆里的鲜活肥美的鱼已经让我流口水。那里满是大呼小叫的三五成群的人们,酒兴正浓,或者就是紧靠江边窃窃私语的情侣,我一个人坐过去,大概会破坏这和谐安详的气氛吧。
        青城山不高,但的确配得上一个“秀”字。由于在江边徘徊犹豫的太久,到青城山下已经不早,天色阴沉下来,林木也繁茂起来,满世界都是浓郁的墨绿。平缓柔美的山势,随处可寻的隐蔽的角落,自然是情侣周末约会的佳所,迎面走来的下山的人们,大都手拉手带着满足的笑意,因为是仰视,更把伊们白花花的大小腿拉的老长,在枯藤老树之间是那样的刺眼。我不忍多看,只得展开轻身功夫,一步三个台阶的往上冲,经过索道站时下起了雨,人渐渐少了,汗水和雨水一起湿透了衣衫。我在一片竹林旁的破亭子里买了一根无比粗大的山黄瓜,香甜水灵,无比受用。再次经过索道站时候小憩了一下,美美的鄙视了一通坐索道的人,然后一个冲锋上到了山顶。大部分游人看了庙就不登顶,我在山顶那座破烂的楼阁上只看到了另外两个女孩,让她们帮满拍了那天唯一的肖像照……和她们一起下山的时候,差点踩到一只青蛇,它青光一闪就钻到了草丛里,隐约可见三角形的头,我毕竟不是辨蛇专家——如果它是剧毒的竹叶青,这就算它饶了我;如果它就是条小菜蛇,那该算我救了它——不知道500年后还有没有故事,而那时,我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起来。
        两位女孩也要回成都,于是和她们一起赶上了末班车,然后在科华北路一起吃了一顿老鬼火锅。还记得她们问我为什么不带女朋友一起玩……我想我是活该吧,既然一个人爬山都玩得精神抖擞,又邂逅人又邂逅妖,那就不要天打雷劈的霸占姑娘了吧;这世上有那么多忧郁的沧桑的成功的成熟的男主角,也许,暂时,还轮不到我。
     
     
    峨嵋

        本来我是计划背着全部家当自己爬到顶的,可是旅店老板反复告诫我两天是回不来的,对成都还报有希望的我终于选择了买旅游套票。第二天一大早,坐上开往雷洞坪的中巴的时候我就开始后悔了,满车的老幼病残已经足够我惭愧,那贫嘴的导游居然还啰里啰唆的推销索道套票……一下车我就跟导游说我要自己走,于是他给了我几张中转站的车票,我一看面值才知道上当,如果为节省时间,直接买车票就行了,对于我这个不喜欢听传说的人这个套票等于白白交了导游费。摆脱了他们我才觉得海阔天空,一个人狂飙突进,一个多小时就冲到了金顶。看着那缥缈的云海,不知不觉地想起了当年和东奇他们无山不爬无路不走的时候,那时在山顶想的姑娘,如今已嫁作人妇;那时候各自说着自己的心事是少年的情怀,而现在一个人胡思乱想,实在矫情。当年的芷若即使还在,也早已成仙而去了吧,只留下这枯峰一座,不需留恋。
        下山的时候又开始觉得左膝隐隐作痛,不过和两位速度差不多的陌生人相谈甚欢,他们都赶着回去工作,羡慕我有大把的时间爬山,还都觉得我应该爬上爬下,尽享爬山的乐趣。被他们一煽,我之前的那口气又上来了,觉得自己上山已经窝囊了一回,于是决定下山一定要找回当年铁脚走天下的风采。在雷洞坪送二位上了车,我便继续下山的急行军。可是很快,膝盖的疼痛就开始肆虐,知道左腿无法弯曲。于是我开始了一种奇怪的走法——左腿轻轻的接触台阶后迅速的换到右腿,利用右腿的跳跃来迅速的下山——我想看起来一定很滑稽,于是在迎面有上山的人走来的时候,我便强装正常。上山的人除了虔诚的拜佛的老人们之外,还有很多背着登山包的男孩女孩,想到自己是坐车到雷洞坪,就觉得没有脸面正视他们——所以,我更坚定了要走下去的决心,再疼也要忍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抬滑竿的师傅多了起来,他们会坐在某个歇脚的地方挨个的问来往的人们——尤其是下山的人们“坐滑竿吧”。我的膝盖已经有些麻木,但是那下意识的自我保护的走法已经昭然若揭,我已经无法对每个陌生人都假装自然,但是我依然会在看到滑竿师傅的时候把全身的力量用来抵御疼痛,实在不行就假装站着看风景。就这样我一瘸一拐的下到了洗象池。到这里雾气突然浓重了起来,能见度不超过5米,当我在躲避一只站在栏杆上作凶猛状的猴子的时候,一位年轻滑竿大哥从雾里现出形来,人未到而声先至:“往下走还很远,你今天走不出去的,坐滑杆吧。”我吓了一跳,随即故作镇定坚决地说不坐。这位大哥倒是实在,没有一味得推销滑竿,而是劝我就算不愿坐滑杆也该回头再上到雷洞坪坐车,继续往下到天黑也走不出去。正在我犹豫之际,雾里又闪现出一团身影,是一个背着60L登山包的上山女孩,步履稳健,面庞绯红。“你看人家姑娘家都负重上来了,我怎么又不走下去的道理。”我这样跟大哥说,也是给自己打气。“上山容易下山难,他们肯定登到顶回来就在雷洞坪坐车下去了,没人……”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从我们身旁擦身而过的姑娘打断了:“我才不坐车呢,我下山也要走下来。”她说话时带着微微的喘气,一步都没有停,在她的身影消失在上方的云雾中之前,我向她大喊:“你一定要走下来啊!”她的声音又远了一些:“一定会走下来的,有时就要有终嘛……”怀着对这位侠女的景仰和对自己没有爬山的愧疚,我毅然的继续下山了。
        然而我终究还是被抬下去的。在疼痛再次袭来的时候我又遇到了一位年近60的滑竿老大爷,他根本不理会我的拒绝,说不坐没关系,反正他也准备下山回家,就陪我一起走路。他自称我的老哥,说他在山上抬了快四十年的滑竿,知道下山人的腿脚都出什么毛病,他断定我的腿一会就会支持不住,而我也只能倔强的坚持。每到休息的时候,他就给我递烟点火,由不得我推辞。我在装模作样的喷云吐雾中依稀感到了些可以驱散孤独的温暖,也和老哥越聊越起劲儿,然而我依然不答应坐他的滑竿……直到后来下起了雨,我的左腿竟然在台阶上就那么软下去了,就像老哥预测的那样软下去了,我瘫坐在那没有感到疼,而是绝望……我都忘了我是怎么被老哥和他喊来的搭档扶上滑竿的,我从来没有那样鄙视过自己,我看到那些在雨中喘着粗气的上山的少年们突然仰头看到我时惊愕的眼神,他们一定觉得我是个吃不得苦受不得累的纨绔子弟。
        雨越下越大,我坐在那吱扭扭响的竹架子上呆呆的打着雨伞,觉得自己完全废了,废的不只是腿,我凭什么去气宇轩昂我凭什么去风流倜傥我凭什么去英姿飒爽我凭什么……就这么相信自己?我从来就不该对自己报任何希望吧……
     
     
    伤城

        一觉醒来觉得似乎疼痛稍退,便返回来走了一段前一天没走到的山路,下山时又开始一瘸一拐,还好这一回不算太远,没有再次沦落到滑竿上。下午坐车回到了成都,下车时突然觉得站不起来,发现除左膝韧带之外,右腿肌肉也被拉伤了。幸好晚饭和成都帮痛饮了四特酒,又被小B带去做了盲人按摩,回去倒头便睡。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走无法走路,双腿不同位置的伤势几乎覆盖了要完成直立行走的所有动作。买了一些喷涂的药水,也无法迅速见效,我都不忍心按照说明书所说敲打我那胀痛的肌肉。九寨沟自然去不得了,可是我又不甘心带在小B的空房子里看电视。于是那两天的成都街头就多了我这样一个瘸子,可能是走路最慢的瘸子,悠然的到处游荡,九里堤,春熙路,文殊院,滨江路,还有宽展巷子。宽窄巷子最使我留连,我在那总能碰到下雨,于是就躲进某个小馆子喝竹叶青;或者就是在那家叫创意盒子的小店里搜集一些有趣的明信片;或者就欣赏那些饭店茶馆门口俏立着的迎宾姑娘们;还有好多人在那里外拍,记得有个女孩穿了五四时期的黑色学生裙和青色对襟衫,在雨巷中撑着油纸伞,我几乎呆在那一片灰色调的老时光里了——可惜又看到了旁边的摄影师和打反光板的助理。人们小心翼翼的去追寻的美丽,总是如此易逝而脆弱,不知她是把这美丽留在自己或是情人的心里,还是仅仅印在纸上,等到有一天老无所依,才想起来扶去上面的灰尘。
        没有人能看出来这是一座受过伤的城市,她的阳光总在滋养欢乐和生命,她的风霜总在擦拭悲痛和裂痕,她的雨露会轻抚我的双腿……三天之后,腿伤竟不知不觉的好了,尽管上下台阶时还有轻微的刺痛,尽管我不知道以后登山的时候会不会复发。而我知道,有些际遇,再也不会回来。
     
     
    巴国

        可是人们总安慰我说会再遇到些什么,就像山城里没完没了的下坡上坡。也许吧,我从不拒绝生活中任何奇异的可能,人们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总该学会安抚自己;可是下坡上坡的轮回之后,生命也会轮回吗?我无权知道答案,我只能相信它只有一次,属于这个我的,最特别的,这一次;最让我难忘的,最美丽的,这道坡;前面也许永远是平川荒原,策马独行看风景也未尝不可。瓷器口的张飞卖牛肉,洪崖洞的海盗端西餐,翻腾的红汤里闪烁着朝天门的灯光,滑溜溜的酸辣粉就像解放碑旁来往的女人们暴露的皮肤——只可惜对我来说,成都和春熙路已经永远的先入为主了。
     
     
    离歌

        天下最不能让人理解的大傻瓜莫过于刘禅小儿,居然可以放出“乐不思蜀”这样的厥词。(当然,也许这小子只是为了保命听从了谋士的意见。)而我,是再也忘不了这块美丽的土地了。再次穿过那些黑色的长长的隧道,越过那些青色的深深的山谷,让我只想大呼“恨不居蜀”……
        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看了爷爷奶奶,又去给姥姥姥爷烧了纸,二姨又支援了我不少钱,家里的人们总让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惆怅;在北京又喝了几顿酒,还见到了好几个多年不见的他和她,尤其是两位老同桌,朋友们的安慰和送别让我感觉安详。
        飞机飞越库页岛的时候,我打开厕所旁的舷窗,看到了一轮冷月把机翼冻得雪白,机翼下面是深蓝的海和浓黑的大地,大地被海瓦解的支离破碎,在一个个破碎的半岛的尖端,有着零星几点奇异的灯光。那是谁的眼睛不肯睡去,在这无尽的极夜中期待黎明?


    June 22

    小煮面

    我惊奇的发现一年前号称离婚的小煮面双煞又开始夫煮妇吆喝的风风火火了。还接的那时候老板一个人忙上忙下,还总带着一股怨气,现在好了,一切如故,只是面少了,肉少了,价钱也与时俱进的高了。不过我还是很享受花一块五美元在大热天里到没有空调只有轰鸣的电扇的小屋子里品尝这一碗浓郁的思念。
     
    其实当我站在中大院门口的时候根本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抱着柱子真哭或是假哭。我觉得我似乎从来没有离开,时间也从来没有走,我好像飘荡在一片真实的虚幻中,幸亏校门口和谐的夜晚告诉我小康的人民已经不会再饥饿的需要饺子。
     
    面依然坚实,肉依然有嚼头,汤依然沉郁如刚喷出来的原油,翻腾着热气,汗水几乎要滴到碗里。我本来想再去沙塘圆喝一碗牛肉汤,才发现早已经不能再用现金买饭票;于是我又想吃一碗凉皮西施的凉皮,又发现等待的队伍依然如长龙般封锁着文昌桥;好吧,我只有来吃面了。老夫妻俩的生意已远不如从前,当然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因为天气太热,也许到冬天这里依然会排起长队的吧。
     
    我号称隐藏心事,却总在微醺后到处倾诉,我假装保持神秘,却早已被别人识破。好吧,我承认我依然胸无城府,不过,这大热的天,何必把自己装在套子里?我让滚烫的面条滚烫的热汤一股脑的都浇在滚烫的心上,让它们把我彻彻底底的烧个大汗淋漓,然后酒足饭饱,脱个精光才痛快。
     
    我吞着面条,忘记了线条,我满眼的阳光雨露,在我最纯粹的夏天。
    June 08

    破壁

    大概一个月以前开始构思要写点什么,看科幻,看励志,看言情,甚至把陈年的《三重门》翻出来和林雨翔一起为susan流口水。我每周去三次健身房,每天黄昏沿着那条绕学校一周的林荫细石子路走或者跑,我犹豫着这一段还是那一篇,这几位还是那几枚,单单是几个名字就让我构思了许久。当我精心的选好名字打好提纲要开始写的时候,故事却寻着那片浮萍自己来了,轻而易举的粉碎了我面壁沉思的决心。
     
    轰然倒塌的残垣之外竟是碧波荡漾的太平洋,隐约可以看到一万公里之外弥漫着迷离的薄雾,雾下有一片风暴过后微起涟漪的湖。
     
    我虽还看不清楚,但已不能再踌躇;黄昏又黄昏,黎明又黎明,航班又航班,隔离再隔离,站台,铁轨,下一个站台,下一个站牌,洒着光斑的林荫路……
     
    我,倒数。
    May 03

    面壁

    4个月的暑假很有可能就这样晃悠悠的过去。其实开始我一直很惶恐,或者郁闷,甚至彻底的失望,第一年还没有过完,山姆大叔和他的臣民就向我充分展露了带着笑容的狰狞的面孔。尤其是这个学期,我几乎是到学期的最后才基本和搭档磨合,然而和第一学期一样,依然觉得做得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两门理论课都不怎么说人话,唧唧歪歪的不是解构就是乌托邦,尽管我明白这是缘于我所受的文化限制和基础差距并且仍然希望多懂一些,但是我真的被折磨出了一种厌恶情绪,对西方哲学越来越持怀疑态度。巴黎刚刚面含春色的掀开了她蕾丝长裙的一角,却又无情的把我封于门外,期末稀里哗啦的巨额设计奖和旅行奖也一点没有我的份,只有没有找到暑期工作者一件事情还随大流的不太丢脸。
     
    本周三的前夜,在最后关头熬夜完成理论史考试题目的同时,我居然开始看科幻小说了。除了几个最认真的女生,大家后半学期都没怎么听这门课,就等着交图之后听录音。可是伊无极变速带着口音的嘴皮子又怎么是我能承受的了得,一堂一小时的课要断断续续放两三个小时,最后若不是Johnny告诉我几个关机点,我大概真的要挂了。然而具体的内容还是要在那漫漫长夜之中慢慢听慢慢记,几乎是每隔半小时就犯困,然后看两章《三体》,然后继续听。最后终于在第二天中午搞定了文丘里艾森曼德里达列维屎陀那几个老男人不清不楚的关系,我发现那被三体文明拉扯的无边无际的遐想竟有助于我理解一些哲学问题。
     
    于是在这真正完全自由的周三之后,我便开始不分昼夜看科幻,恶补这几年没看的,也回顾一些看过的,还偶尔搜搜茄子姑娘的八卦和靓照。(那年她刚开始受关注的时候我怎么没有插一杠子呢?不过好像那时候完全沉浸在对寄生之魔里那只九尾狐的幻想之中了。)结果这几天反而睡得更少,梦里都是折叠的蹋缩的滚动的空间,在那里久违的丁仪再一次沉思却在黑森林里爆炸,思恋的林云再一次微笑却和“洪水”一起殉国,大史和老罗(我尤其喜欢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明眼亮的大史),庄颜和庄宇,华华和眼睛,还有那位温婉的郑老师……再加上前不久看的《中国不高兴》,我的整个四月都在颓丧中铁血翻滚热泪沸腾。
     
    这种可以什么都不干闭门看书的日子已经多年没有过了。也许是从大学开始吧,放了假或者就去旅行,或者就有目的看书,先是转系,然后开始强迫自己总借些建筑书回去看,尤其这几年,西班牙、青海、寄托雅、作品集、签证、准备诸般杂物,圣诞加州之旅也无比紧张,几乎时刻紧绷着发条。现在终于可以在A流包围之中心神不乱的呆着,也诚然不错。
     
    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March 02

    院子里的那些孩子

    二月就这样令人发指的强暴了我:锻炼养生和写文章的计划都被夜晚吞噬,不要提姚易德比,更不要提去围堵刘翔混合影,设计前所未有的懈怠,搭档前所未有的懒散,课前所未有的听不进去,书前所未有的读不明白——唯一收获一点的似乎是梅洛-庞蒂,我发现原来和栗子合作的馆子完全就是对此人思想的下意识实践,当初没有多吹它一把实在遗憾;还有就是在老爸生日这天我又添了一个小侄子,以及春假难得的亚特兰大之行。
     
    这要感谢老魏。其实我老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位很有可能在幼儿园一起厮打过的发小,正如同对于隔壁班很多名字的遗忘。不过自从去年底联系上以来,老魏同学一直对我关心备至,这次热情的帮我把机票买好拽过来,看到了如此丰富有趣的亚特兰大,尝到了阿姨如此可口的尖椒土豆丝、饺子和老陈醋,实在让我感激;还有,这回十足的过了把开车瘾,可以把着方向盘在飘着雨的灰色城市里肆意背驰。
     
    一路的话题自然离不开院子里的那些孩子们。小学后期老魏家搬出了院子,高三就到了美国,能想起来的名字已然不多;而他们的变化更是让她唏嘘不已,本来说好了帮她注册校内查一下,她也有些惶恐的推脱了,尤其是A君和B君近些年的疯狂和堕落让她接受不了——我再三的说这也是一种独特的经历,而且我相信他们就要找到自己的路,更何况还有W君的神采飞扬——可是老魏依然轻轻的叹气。
     
    叹就叹吧,只有寻找线索去看儿时的伙伴才最能发现变化,时间,空间,人,什么都变了,在青春年少残忍美好的岁月里。其实我这些年四处辗转,只是放了假才见见那几位铁哥们,对于其他人,其他那些曾经耀眼的名字,只能遗忘或者听说:听说他如何的远走,听说她如何的订婚……想想那时候的3个班吧,似乎像幼稚版的三国,柔弱善良而智慧的8,精明伶俐而贵族的9,诚朴雄伟(借用南大校训,maggie不要介意)而野心的10(以上出于我对几个代表人物最直接的感性评价,哪位同学觉得不妥也就一笑了之吧),从语文范文,数学竞赛,再到运动会,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那单纯的比赛,打沙包之类也要分班而战,闲聊的时候也一定一起要夸夸自己班的同学如何比另外两个班的可爱……不过很快,大家大部分到了附中,成了最亲密的兄弟姐妹,可越走越远的我还一直只记得那三分天下的年代。
     
    也不知D君的出国联系的如何,也不知L君何时与漂亮的女友结婚,总之二位在北京还算安然的走着;三月份,maggie和jade都要毕业,前者也终于要回归祖国,近日看到她机票都已订好;昨日在校内上看到型男H哥在德国落脚,W君的长发跟随长笛的旋律跳出了画框;就又想到了多年不见的Y君,想到他这些年多么不容易;想到了一起做过一些活动的Q姐,前些时候网上的回复已经显得冷漠;更想到了曾经被我打伤的J君,是否真的已经叱咤不列颠,并且好了伤疤,望了我们……真的很想见他们。
     
    亚特兰大很冷,下半学期更难;老院子早已不在,孩子们的足迹被洋灰地板封存;也未必要再见,但一定要努力的走下去。
    January 25

    过年,在另一个地方

    开学的时候,有种已经过完年的感觉,因为过年从来都和放寒假有关,我已经过了18年这样的生活;然后忙碌起来,就一如平常,只知道星期,几乎都可以忘记公历,更不用说农历。时间似乎可以在这个孤岛中凝固。

     

    然而这是一个媒体如此强大的时代。QQ或者MSN跳出来的新闻总在纠缠赵本山小品的改来改去,杰伦姐姐和祖英哥哥要如何拼盘串烧,校内或其他中国网站更改的版面,当然,还有给家里老两口打的越来越频繁的电话,都让我无法忽视快要过年这个事实。

     

    那天老爸说他又开始听广播,这两天晚上可以听到广播里讲以前人们过年的故事,赶集,收拾家,放二踢脚,贴对联,拜灶王爷,给爷爷奶奶或者家里更老的长辈磕头拜年。他还在电话里给我听了一段,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万年不变的朗读套路,听起来是那么的永恒和温暖,让我的眼泪一下子就被所有那些故事拽了下来。

     

    还记得圣诞夜的Williams小镇在大雪中是那样的安静而高贵,大概是因为圣诞属于神和神的子民吧。然而我是人,藐视神的人。我心中的新年,是亲人和春晚,是伙伴们泥巴地里放小杂跑,弟兄们并州路上走九遍,就是那带着黄土气息的中国年。

     

    春节,中国老百姓的节日,我的节日。

     

    给大家拜年!

    January 06

    西行散记之阿姆楚阿克(未完也许序)

    那天Sisi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是周五的晚上,我正放肆的坐在两排望不到底的高大的书架中间,把刚刚物色到的几本大家伙随意的摊在地上挨个的翻,空荡荡的书库里只有我接电话的声音在回荡.本来信誓旦旦的要在寒假闭馆苦读,省吃俭用,效仿当年龙虎狗,横扫图书馆,没想到一个旅行的提议竟是那样不可抵挡的糖衣炮弹。嘴上在犹豫,心里早已在想象大峡谷是怎样的壮阔。
     
    哈里波特和米鼠唐鸭都诞生在火车上,而我那些不成功的胡思和不成型的乱想也往往在火车上神出鬼没,跟着那些笨重的铁轮子,紧贴大地,漫游四方。我也向往飞翔,像鸟儿那样的飞,像莱特兄弟和红猪侠那样的飞,可是目前我能坐得起的大飞机都飞的那么虚无缥缈,昏天黑地,纵然快捷,却扼杀了旅行的诗意;于是,我打着省钱的旗号义无反顾的订了火车票。
     
    上火车之前一波三折的考过了驾照,却耽误了不少时间,再我几乎绝望的认为要错过火车的时候,才在downtown的一个阴暗猥琐的角落找到了休斯敦的火车站。候车室可怜的不到200平米,不过布置还算干净整洁,几排被旅人们磨得光滑的木制长椅,一棵闪着彩灯的圣诞树,展柜里面有几块精美的奖牌,墙上贴着发黄的老海报,售票亭的时刻表上只有这一班列车,赫然写着“Sunset Limited, the 125th year”. 原来这是一条有着悠久历史的“阿姆楚阿克”(Amtrak)西部路线,从佛罗里达的奥兰多出发,经过新奥尔良和休斯敦,穿越整个美国南部到达洛杉矶,再北上到终点旧金山。遥想100多年前,南北战争方罢,二次革命正酣,尘土飞扬中,汽轮冲天响,一匹匹高大性感的火车头,就那样载着一个船坚跑利的新兴大国的自信和梦想,穿越这荒凉的大陆去寻找阳光明媚的海滩。在这小小属于开拓者的站房里,不知上演过多少勇敢悲壮的离别和归来。
     
    而如今,在这个被汽车人主宰的国家,火车几乎被遗忘了;纵然他们批着浮华的亮银铁皮盔甲,也只能作为人们偶尔怀旧的“那是他家”的替代,豪华包厢里的先生小姐们,听不懂这铁蹄的低鸣;即使是我所在的座位车厢里的黑人老兄,也只顾玩本子和听ipod。这款车是amtrak的superliner,是车厢很高很短,座位很软,脚可以伸得很展,靠背可以放得很缓,我却睡不安然。一不留神晃悠到旁边的车厢,竟然发现了传说中的天窗!
    December 06

    安静






    这学期告一段落。答辩、考试、睡觉和激辩过后,却没有了水饺、啤酒、小煮面或酱骨头,只能在空房间里轻轻哼着些什么。

    那是什么旋律呢?我越追问就越发觉它们慢慢变得轻柔和悲凉——或许只是凉,因为刚刚从kunbosen温暖的屋子串门回来——难得美国室友也不怕冷,可以省电不开空调,自然也不能轻易废了南京练就的硬功夫。几周前借了一本大开本的,书页发黄的,配着精美线描插图的诗集《cowboy stuff》,今天衬室友不在,大声的把最后一首读了两遍:那一页的插图是一幅模糊的剪影,一人跨马伫立在黄昏的山头,轻轻挥动手中的牛仔帽;而最后两行是这样的,it is sad, sad as the eve at sunset.

     

    在明天购物之前,冰箱暂且是空的,晚饭吃了最后一点剩下的pasta,因为牙龈出血没有加辣椒而只加了盐——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吃完。今天的窗外格外安静——本来在周末的时候总会有人在院子里聊到很晚,吵得我无法入眠。天气的确是真的冷了吧,正像前几天满地金黄的橡树叶子告诉我的一样——那是一种在景观课上刚刚学过的叶子像抽象画一般的橡树,我却这样轻易的忘却了它们的名字——正像它们很快就被园丁的吹风机带走,只留下碎片。

     

    激昂之后自然有悲伤,喧闹之后自然有安静;幸好我发现我突然有了一个猜想:我所坐的位置,一定处在这荒芜了很久没有亲近过的房间中黄金分割的位置,要不然,我的口哨怎么会有如此连绵不绝的回音呢?



    November 12

    1111

    休斯敦的雨一贯大而干脆,轰炸完了就走.而这一日,雨下的大而持久,让我困在这个他们都不知道的节日,从凌晨,到另一个凌晨.
     
    淌满泪痕的窗户外面是朦胧的橡树影子,和只闪电不打雷的天,我在这里歇歇脚,然后披上雨衣,
     
    我要冲出去.
    October 18

    爱如少年

    这几日下雨,然后持续多云潮湿的天气,休斯敦明显冷了起来.家里没开开空调,昨晚梦中似乎觉得冷.

    今日先便秘后腹泻,发现不少症状;其实前几日刚刚开始规律性的锻炼,觉得最近身体状态还不错,这让我很受挫.最近的设计比较挫折,一直觉得进展不大,下午设计课勉强混过,我做的东西依然不能和prof完全的沟通,我依然觉得她没有完全理解.

    课后是工作室足球赛第二场,上一场输了。可能因为拉肚子的原因,我一直有点晕,而且肚子轻轻的疼,没想到上场以后状态还不错,进了三个,我队一路领先;尽管最后几分钟接连失误让对方进了不少,最后还是10比9险胜三年级队。赛后马特几位都去瓦哈拉喝酒了,我这回没有凑热闹.

     在这下载mp3很危险,会被封帐户甚至罚款;前几日惊闻许巍周伦发片,网上的骂声反而更让我好奇.于是昨日在线一听,有些想法:

     许巍前几首的确平淡,不过可以理解他,一个孤单彷徨了多年之后的安稳下来的人,自然会这样淡然. 然而最后四首还是能让我找到些感觉的,《四季》让我有点感动,《风行》的笛声加的恰到好处。但是,歌词的确应该批评,许巍的美丽如诗的词如今只能在很少的几首歌中找到,而以前几乎从来没有直接提过“爱”字的他,如今首首有“爱”字;想想《故乡》《飞鸟》,虽没有提爱,但那种爱又怎么是方同学他们能描绘的出来的呢? 我觉得有标题中的一个爱字就足够了,切题要不需要这样。不过也许,是我还不懂这个字,而许巍,终于懂了。

    小周同学从《菊花台》开始,普通话越来越好,咬字越来越清晰,这让我对他的成见越来越少;而在中国风歌曲也越来越纯粹,不再像《发如雪》之类的乱加rap和其他不和谐元素,而且甚至还开始注重改变唱腔寻找古韵,《菊花台》《青花瓷》都很明显,现在这《兰亭序》前几句居然捏的如此深沉,不容易,精神可嘉。《兰亭序》的词有不少排比,写的不错,和曲调很搭,不过就是第一句细想就不太爽,“兰亭临帖,行书如行云流水”,方同学你换个字会更好。挥笔如行云流水,锋回如行云流水……可以推敲好多。

    对歌曲的包容也许只是因为我的思想,也许再恶俗的非主流歌曲也能让我找到慰藉,就像我现在在群里看到朋友们的不满,会平静的说一句,其实没那么严重——其实也没那么好,但那里毕竟是中国。其实有时候我们的好多想法都是吹毛求疵.有时候我嘴上批判很多东西,但是其实心里面对很多人都很敬重;到后来嘴上也不批判了,只剩下文字;再后来,也许就和曾经被我批判的东西一起平淡,成熟,和老去.然而此时我毕竟不老,也不该去想那么多以后,世界夜也总会在少年的吹毛求疵中进步一些吧。少年的爱与恨,其实都包含在爱里面,少年时迷惘什么是爱,回头看时却发现爱正如少年。“爱如少年”,多美的四个字。

    二十四岁,似乎已不敢妄称少年,只是这二字却是我审美情节中不可缺少的东西,它属于塞北,属于江南,属于霍去病,属于令狐冲,属于雷锋,属于来宁,属于朴树,属于许巍,或许也属于周杰伦,更同样应该属于我。然而,美利坚是一个年轻奋进的国家,但却找不到中国文化意境里的少年,银行家的睿智,牛仔的粗犷,似乎都缺少一点墨色的渲染和雾霭的氤氲。

     

    我现在就在这里,觉得新鲜,觉得孤独,感觉到压力,却找不到出口,看着同龄白人沧桑的脸,我想我依然是大好少年。

    September 12

    月满飓风来

    在这里荒芜的同时,我在家里养了不少膘,发了不少呆,想了一些人,见了一些人——可还有一些没见着;离别的时候竟然混到了奥运曲棍球票和足球票,又在电视上看到体操男团气势如虹的夺冠,公交上反复播放的画面,窗外掠过的彩旗,让我无比自豪又让我心生留恋;来不及把留恋酝酿,就踏上了德州的土地,海滩,荒原,狂野的阳光,温柔的橡树;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social拿到了,中秋快到了,飓风也快到了。
     
    明日某时,飓风IKE将登陆德克萨斯海岸,风眼将从休斯敦掠过,也就是说休斯敦将成为风力最强的地区;上回是新奥尔良,今天轮到休斯敦了。今天一早,学校宣布从周五开始关闭学校;很快Down过来通知明日设计课取消;然后同桌annika背上一堆模型材料回了路易斯安娜;然后美女Jessica也回了奥斯丁;然后中午看电视发现所有的电视台都在说IKE;然后听说休斯敦很有可能颁布历史上第一个强制疏散令;然后知道其实休斯敦旁边的海滨度假胜地加尔维斯顿已经开始强制疏散;然后看到报道说几条主要公路上拥堵着逃离休斯敦的车辆……

    不过studio里剩下的几位并不在意,他们说一般也就是积个3英尺左右的水吧(一英尺约等于30厘米),他们还说呆在工作室里比较好,因为这里有发电机。我去研究生公寓问了一下,发现公寓里果然没有发电机,很有可能停电,而且要求我们随时等待通知,准备疏散集中到学校一个安全的地方。若真的如此,我还不如就跟他们带在工作室,据说还有啤酒。可是后来anderson hall门口就贴上了“本建筑在飓风中不保证安全”的同志,后来收到了预定的疏散计划和集中地点,尽管我们不在强制疏散的范围。
    我并不觉得害怕,就是觉得新鲜。怎么度过这个狂野周末呢?我想到该去买件雨衣,还有睡袋(睡袋为了熬夜,本来就是要买的,原来的那个零下十度的睡袋是没法德州用的)。于是去了学校旁的户外店。然后我发现,雨衣,雨鞋,帐篷的架子几乎空了;我突然想到我还带了一个高山炉头过来,要真的停电(公寓里全是电炉),要是有了气罐,还能热点饭吃,然后我发现,卖气罐的架子依然空空如也,前面一个女人的购物车里赫然放了一大包的气罐,足有20罐!我靠,那就吃凉的吧。(其实我也就那么一说,一罐气接近20块钱呢,舍不得买)

    回来的时候,发现果然如新闻所说,加油站都排着长队。我买了雨衣,防水鞋(也就这么一说,想想3英尺的水吧),睡袋,水壶(今天是发薪日,我姑且就奢侈一下)……背着登山包,踩着自行车,看到天边聚满了乌云,觉得心中响起了摇滚……
    我想,我的确是在Republic of Texas的。
    July 01

    最后一夜

    我对自己说,不要进去,不要进去,不要进去。我分明的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从我熟悉的窗口传出来,我分明的看到架子上已经空空如也。然而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爬上了楼,看到了一片狼藉的走道,还有空荡荡的宿舍。阿姨说,还有什么要的吗?我在地上随意翻了翻,说没有了。猪有两箱子书都扔着不要了,被大叔喜滋滋的用蚊帐包起来,我心说早知道这小子不要了,还不如给我拿去卖他二十块钱;几位弟兄扔下了四五个话筒,鸟的话筒里还有他快图的真迹,我实在不忍心仍,就把它们带到工作室,我想扔给建筑系的人,好歹会有用的;最幸运的是,我没有看到它们的残骸——我这五年自己留着的所有的模型,我曾经信誓旦旦要带它们走,但我只能把它们放在那里——我不想去想象他们刚才是怎么收拾它们的,我只看到了不那么残忍的结果,它们干净利落的走了。我想等我老了,退休了,要把它们一个一个的复活出来。
     
    昨天被下了最后通谍,昨夜是我在文昌12舍215的最后一夜。然而我只给了它后半夜,前半夜一直和L小姐坐在玄武湖边,不过我的确是在想着它,想着和它有关的这几年。夜里的鸡鸣寺路和解放门都弥漫着安详的薄雾,玄武湖深蓝的微波里荡漾着紫金山浓稠的墨影,所有厚重的颜色都轻柔的晕染开来,就像我冥想盆(假设我是邓校长吧)中纠结缠绕的记忆。我说了很多话,想了很多事,沉了好多默。沉默的时候就欣赏这迷人的宁静,无论是环湖路上偶尔掠过的载着情侣的飞车,还是水中偶尔跳跃的不甘寂寞的鱼,都无法打破这只有江南才有的和平的夜,柔软的水,湿润的心。
     
    三点钟的时候躺到了床上,肚子有些着凉却感到无比燥热,眼睛很疲惫大脑却睡不着。今年的南京很凉快,可在这最后几天又热起来了,又粘又湿,一如既往,一笔雕凿,似乎时间从来都没有走,夏天一直都在燃烧,火苗吞噬了大一、第二个大一、大二、大三、大四,还有现在的大五;似乎我可以瞬间移动,可以错乱时空,回到任何一个淫荡的燥热着的南京的夏夜……还记得那一年,因为宿舍不给电,愤怒的毕业生把十二舍变成了战场,脸盆水瓶显示器一股脑的往下砸,楼上豪气干云,楼下落花流水。后来几位英勇的前辈被处分,而我们却得到了30度以上可以通宵用电的权利;还记得那一年,文斌他们毕业,我也去吃了散伙,后来忙着去西班牙,没有把他们一一送走;还记得,每一年,他们,我们,还有你们,吐得天翻地覆,唱的喉咙沙哑,哭的气短情长。
     
    而我就是一个人那样躺着,没有哭,也没有叹气。一个学期的大吃大喝,一个月的心绪起伏之后,我开始走向平静。大家一个个的走了,宿舍渐渐的空了,幸好还有均轻轻的鼾声告诉我这个房间里有两个人。我想家,可回家让我惶恐,我不想走,可停留让我踌躇,所以我就什么都不想,等待最后一夜里春梦的来临……
     
    梦里做了什么,忘了;最后一夜过去,又该是如何诡异的最初?去看看吧。
    June 27

    以前虽然有预感,但是从来没想到,爸爸莽撞的尝试,会给妈妈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我想爸爸是对不起妈妈的,可是我,谁都对不起;面对这个丝毫不懂浪漫却有些幽默的,有点想法的可爱的高大男人,和勤勤恳恳无微不至有些保守的渴望平静幸福生活的慈祥女人,我依然不知所措,充满愧疚。签证的顺利通过让他们都很高兴,可是这些似乎并不能把危机掩盖的太长久,和妈妈在南京路疯狂的购物几乎让我已经提前妄想奢侈糜烂的美利坚,可是,我很快就再次开始担心和自责。
     
    自责,只有自责,阿Q到了二十一世纪,便有了进步,学会了自责,可是自责依旧是一种精神胜利的工具。我又怎么敢怪爸爸呢,我不也从来都是认准了一件事情就不顾一切的去干吗?我又怎么敢去怪那些人呢,江湖风雨,人心险恶,说不定我一下飞机就看到墨西哥兄弟的枪口?我想我可以去怪这制度,这政府,他们的不作为把爸爸宏伟的计划打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可是,这些因素是要考虑一些的阿。我想我有些怪他了,虽然我也一样的一意孤行,可是我并没有连累其他人跟我一起承担那么多压力;可是我从来都是被别人保护的阿,我甚至连男朋友的责任都没有承担过,我依然只有自责。
     
    然而我相信,我相信倔强的不留后路的爸爸,如果一定要跟着他受苦,我想我或许会怨恨,但是我愿意——更何况我依然在被爸爸妈妈保护着。妈妈受的委屈,就由我来补偿吧——虽然,现在,我还什么都做不了。
     
    物理和地理的家,也许并不终要,虽然我是那么怀念那一方天地,虽然我这样的年龄,是要准备为自己的新家打拼,然而真正的家,不能没有对他们的牵挂,不能没有他们的爱。
     
    前几天在上海街头,发现手机里短信寥寥,有人不再回复,我想也差不多该是时候;今天喝了点酒,是梦妹妹从异国他乡带来的好酒,海哥哥还一直放那首《祝你一路顺风》;我想起早上走过成闲街的时候忽然觉得,忽然觉得我要离开它了,其他所有的街也一样;回宿舍洗衣服的时候,发现老大清理了他的床,空荡荡的楼道和宿舍,散发出一股很久没有打扫的发酵的酸味……也许学位证的推迟,是对我们最大的礼遇,让我慢慢的,慢慢的告别,慢慢的,慢慢的走开。
     
    南京的小忧愁,家里的大烦恼,交汇在一起就成了我毕业前最后的乐段;这两年的文字,似乎从辛弃疾变成了李清照,倒也的确不算是装B;可是,若非这许多的牵挂,又何以锻造出一个策马扬鞭的英雄。父亲的灵感,稼轩的豪情,孩儿永记在心。
    June 16

    逝·往

    昨日早上酒醒,已是中午,看到妈妈的短信,说姥爷病危……后来的事情就开始一片恍惚,在雨中买了今日中午的机票,考虑奥运期间严格的安检,今日上午的毕业典礼会非常紧张;然后就觉得很冷,当然,实际上也的确很冷,告诉我着南方的暴雨又开始吞噬这个国家的一部分;然而我真的很乱,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周该怎么处理,一大堆要整理的东西,还有一些要办的文件……后来就紧赶着去整理了一下,总结出来几个紧要的东西托给同学半;后来抽空写了今天的讲稿……然后睡去。
     
    今日起的很早,赶去换学士服,然后是学校和学院的典礼。我想我本该张扬而疯狂的高兴,然而心里毕竟沉着一块石头。后来爸爸打电话过来,一直不安的问着我的行程,对飞机又恐惧的他不断地问我南京的雨下的大不大……我知道爸爸的偏心,更知道他的小心,不住的告诉他没事没事……后来知道,姥爷去世了。按照家里的习俗,老人的葬礼上,外孙是不必要的,在爸爸的坚持下,妈妈也要求我退票不要回去了。同学们在到处拉伙拍各种照片,而我却在电话里不知所措;我知道亲人们的担心和期望,他们都觉得我的事情重要,可是我……我为什么到24岁还是这样一个被家人牵挂和放纵却只会花家里钱的家伙?如果我不出国,这部分钱用在姥爷身上或许有救,妈妈也不会两头凑钱弄得如此辛苦,爸爸也不必在我面前假装无所谓的有底气;或者我就至少该像学长那样拼它个全奖出来?总之是很没用。既然没用,就该像个普通人一样,规规矩矩的尽孝,可是我却越跑越远……我真的很想不告诉他们就飞回去,没人接我可以自己去坐长途汽车,可是我终究怕误了什么事,辜负了爸爸偏心的爱,还有妈妈并不那么坚强的坚强……眼看着秒针接近了赶飞机的时间,我不知所措。
     
    犹豫之中我上台说了一段毕业生代表致词,同学们喊好……后来王院长给我们拨正了流苏……后来我依然有些昏沉的看城规的诸位美女高兴得奔上台……飞回去的声音依然在脑海中起伏……可是我终究是见不到姥爷了。
     
    6年前大一开学的前几天,姥姥病危,然后去世,本来要和我一起去南京报道的全家人都陷入了悲痛的混乱当中,把姥姥送回老家下葬;葬礼之后,妈妈守孝,而我匆匆离去,孤身一人来报道,还记得送我的几个好朋友哭得稀里哗啦,而我却一片木然,直到火车把他们甩出视线……姥姥是个能干的倔强的老人,姥爷是个平和的农村老干部,他们养大了妈妈三姐妹和舅舅两兄弟,而姨姨舅舅们又养育了一大堆的表兄弟表姐妹,所以姥姥家是我童年的最爱,这一点总让奶奶很郁闷。然而,大一些以后我才发现其实姥姥并不那么在乎我,至少不像奶奶那样对我无微不至。妈妈是大女儿,从小就承担家务,照顾弟妹,若不是她偷偷去学校听课被老师发现,大概就会普普通通的种田嫁人和衰老;妈妈每次说起她在县城的高中食堂里舍不得吃白馒头而拿给家里,就眼泛泪光,妈妈考上大学的时候,姥姥竟然一度有过让大舅代替她去上的想法:终究是妈妈把这一大家子人带到了城里,在村子里受人尊敬。然而,姥姥依旧倔强的,偏执的,可爱的偏袒着舅舅们,总觉得妈妈没有给他们创造更好的机会,妈妈也常常因这些委屈哭泣……长大的我明白了村子里的好多偏见和常理,也有些替妈妈觉得委屈,但是我从来都知道,妈妈是爱姥姥姥爷的,我也是的。那一年跟妈妈去给姥姥上坟,我看到了从没见过的脆弱的妈妈。
     
    上大学的这些年,家里的很多事情都不顺利,尤其是近几年,爸爸本就奔波忙碌,而妈妈也常常要内外承担。可她从来就没有减少过对我的关怀,最细致最伟大也最朴实的关怀;还有姥爷,隔三岔五要去看病的姥爷,姥爷总是固执的说没事没事,小毛病村里卫生所最好,可是妈妈必须和两位姨妈耐心的把他劝到城里来。妈妈在操劳,妈妈在衰老,但是我能感到她对这个家的自豪,也能感到她对我的自豪,虽然我总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至少不足以对得起妈妈。可是,现在,姥爷也走了。然后,我也要去地球的另外一边,带走妈妈的牵挂和爸爸的血汗钱。我,也许可以算潜力股,也许真的会创造更让父母骄傲的未来业绩,可是现在,我,太没用了。
     
    我想,正像爸爸对我的偏心,我也是偏心妈妈的,我有时候会因为亲人们害得妈妈操劳而愤恨;说实话,也许我并没有那么爱姥姥姥爷,尽管他们在我年幼的时候抱我哄我陪我玩耍;我想我终究只是不知所措的无以为报的爱着我的妈妈吧,也因此去爱妈妈的妈妈和妈妈的爸爸;然而,也许这就是亲情吧,会有传统留下的偏见,会有生活琐事的磨擦,却因爱而传递,生生不息。
     
    一个很投缘的好朋友安慰我说:“他们是爱你的,你要好好的”,我想,没用的我,也只能如此,希望尽早可以成为一个可以承担些什么的男人。
     
    逝者如姥爷,往者如母校,我爱他们并且怀念他们,并且惶恐的愧疚的开始更加爱我的父亲母亲,我要带着他们的期望,勇敢地飞去,再回来。
    June 10

    萍水

    在西湖告别了很多事情。坐在小舟之中荡漾,纵然只是短短的半个小时,也让人不得不醉;然而却不是“五花马千金裘”那样痛快的酣然,也许是那低沉的云团压住了我的心,几点轻轻的雨水落在鼻子上,也总算可以让我保持清醒;然而我终究还是惆怅了,最后站在岸边深吸了几口气,猛的转身离开,自以为干脆利落,却发现眼睛里瞬间沾满了盐水。若不是大家都在左右,我大概就放任它们出来了……一直想去拜的岳庙也没来得及进去,只是站在对街看了几眼门上对联,云和月,终要散尽于八千里路,终要在功名的人间路上化为尘与土……不过既然身在旅途,就当率性而为,岳大哥又如何不知道前路的艰险,但他就是坦然的策马扬鞭的去了。我不敢自诩英雄,但能做的也只有往前走而已了。
     
    四月的时候南京的梅花会开,据说今年开的尤其好,而我却错过了这最后一次看梅花的机会。那一日在镇江面馆吃午饭,偶遇一位从香港来的老者,他卸下身上巨大的相机坐在了我的对面。老人家非常健谈,和我聊起了南京,聊起了山上的梅花,他说他每年都会过来拍梅花;我说我即将毕业,准备出国,老人就诚恳地给了我很多忠告……后来老人家多要了一份汤包,还请了我一罐可乐,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老人却爽朗的笑着:“你我都不是南京人,萍水相逢,不要多礼……”老人那带着粤语味道的普通话听起来是那样亲切,似乎是武侠小说中的世外高人,让人无法拒绝。吃饱喝足后,互相道别而去。
     
    如今,她也说“萍水相逢”,我微笑了一下,看了看云,又望了望水,然后就沉思了整整一个下午,在西湖畔,在轻舟里,在颠簸的最后一排。我忽然发现我其实很少用这个词,如果成语接龙什么的,估计也不会很快想起来它。我想那老人说“萍水相逢”的时候,我听到的大概是“平”水相逢,江湖之大,四海之远,平平的人平平的相逢,喝下一碗平平的酒,期待自己并不平平的前路;而这一回,是“萍”了,其实妈妈的名字里就是有一个“萍”字的阿,可我竟真的从来没有完全懂它的意思。
     
    也许在这个词里用“萍”和“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人海茫茫,来去匆匆,纵然知己难逢,也终究无法挽留……但是,顺水的浮萍,随风的柳絮,毕竟不是要湮灭的尘埃,至少,它们拥有生命,至少,它们绽放的如此美丽。
    May 21

    我想无论我怎样的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献血捐款、眼泪纵横,终究还是无法体会真正经历灾难的人们的心境,甚至不能体会家在四川轻灾区的同学们的那份焦急;在这过去的一个多星期里,我们几乎不间断的听着新闻,不间断的为那些原本悠闲自在的川民而揪心,我们在这久违的全民族的同甘共苦中感到了无比的温暖,然而,所有这些,对于真正经历灾难的人来说,又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安慰;政府的进步,军队的进步,文明的进步都让活着的人心潮澎湃,然而对于那一个个逝去的生命来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于是我满怀愧疚的抛下了自己那点小小哀愁。其实整个2008我几乎都在这样满怀愧疚的抛下自己的小哀愁,或是义愤填膺的忘记自己的小烦恼,我情绪的神经似乎总在绷着,绷得很紧,我分不清哪些情绪是源于内因属于自然的我,哪些情绪是源于外因属于社会的我,最后我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情绪这么不稳定,真的因为自己吗?还是全部为了这许多冲着我们中国人来的事情?
     
    其实去年虽然劳累困苦,倒也过的单纯,单纯的拼搏和希望,尽管还要偶尔担心家里出的一些事情,现在想来似乎还算平静。本以为这最后的一个学期会逍遥快活,结果只是小快活了一下,却没有大逍遥。
     
    前几天看有一则新闻说全国人民都应该调整自己的心理,不要总是看救灾新闻;而我那时也的确是一看救灾新闻就什么都不想干,于是就下了新版的《鹿鼎记》来看。我可不想又来进行什么版本争论,反正我一向喜欢新剧,又从小受央视官话熏陶,就是听不惯港台配音,在加上咱喜欢演话剧,就是喜欢这网上被人诟病的所谓“做作北方腔”。新剧的确美女如云,暂时的口水可以缓解一下忧愁,尤其是那个刚刚年满18岁的何琢言演的双儿;七个老婆这些噱头固然让少年之人痴狂,不过看到最后突然对书有了新的理解,在这充满欺骗的复杂世界里,真正的悲哀就是“小玄子死了,小桂子跑了。”
     
    看到大地震这样的悲剧,拥有生命的健康的我,必须感恩庆幸并继续努力的活下去;然而,活下去的途径,似乎只有两条路,是杀掉曾经的“小玄子”,还是像“小桂子”一样逃跑呢?对于我来说,谁死了,谁又跑了呢?当然,可以活下去终究是值得珍惜的,悲哀过后,留下了他们的绝唱。
    May 08

    浇心

    我为你感到遗憾。只有疯子才想亲自按下电椅开关。你一走进这里,就一付想替天行道的模样,你想看到那孩子被判死刑,仅仅是出自一片私心。你是个虐待狂!

    不会,我们在上海一定会认识!当然!我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我们在上海不认识,那生活会变得多么空虚。好,就算我们在上海不认识,我们隔了十年,我们在……汉口也会认识;就算我们在汉口也不认识,那么我们隔了三十,甚至四十年,我们在……在海外也会认识。我们一定会认识……

    想不到,想不到啊!好大的上海,我们可以在一起。这小小的台北……

     

    我在想你呢,我在张着大嘴,厚颜无耻的渴望你,渴望你的头发,渴望你的眼睛,渴望你的下巴,你的双乳,你美妙的腰和肚子,你毛孔散发的气息,你伤心时绞动的双手。你有一张天使的脸和婊子的心肠。我爱你,我真心爱你,我疯狂地爱你,我向你谄媚,我向你许诺,我海誓山盟,我能怎么办。我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是如何的爱你?我默默忍受,饮泣而眠?我高声喊叫,声嘶力竭?我对着镜子痛骂自己?我冲进你的办公室把你推倒在地?我上大学,我读博士,当一个作家?我为你自暴自弃,从此被人怜悯?我走入精神病院,我爱你爱崩溃了?爱疯了?还是我在你窗下自杀?明明,告诉我该怎么办?你是聪明的,灵巧的,伶牙俐齿的,愚不可及的,我心爱的,我的明明…………

     

    你们是盐却不咸,你们是灯却不亮,你们谁也看不见;

    你们是血却不红,你们是剑却不锋利,你们谁也不在乎;

    你们是树不开花,你们是花不结果,你们谁也无所谓;

    你们是人不相爱,你们有爱不追求,你们谁都不相信……

     

    如果是中世纪,我可以去做一个骑士,把你的名字写在每一座被征服的城池.如果在沙漠中,我会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去滋润你干裂的嘴唇.如果我是天文学家,有一颗星星会叫做明明;如果我是诗人,所有的声音都只为你歌唱;如果我是法官,你的好恶就是我最高的法则;如果我是神父,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天堂;如果我是哨兵,你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口令;如果我是西楚霸王,我会带着你临阵脱逃任由人们耻笑;如果我是杀人如麻的强盗,他们会乞求你来让我俯首贴耳,可我什么也不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像我这样普通的人,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野兔的大部分时间用来追逐尽量多的母兔,但豺一生只恋爱一次,并且与他的母豺厮守一生……可是我听人说豺是吃死人的! ……那是人的偏见,豺……………………柠檬味的明明……

     

     

     

     

     

    周二晚上的演出整体很成功,虽然觉得自己犯了些错误,但是其他几个关键角色都发挥很出彩。我想我是有点紧张了,站在舞台上没有了一如既往的激奋;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是我自己感觉到了几分恐惧。谢幕了,结束了,我站在舞台上看他们匆忙准备下一场的道具,看面光耳光逐一的打开再熄灭。突然想问,我的剧都演给谁看呢?最好的状态大概是给自己,给理想,给乌托邦,把那满场的观众当成空荡荡的座椅;不过有时候我倒真的希望,在那些空荡荡的座椅上,可以只坐一个人,每回只坐一个人;我给爸爸演一场,妈妈演一场,给好哥们一人一场,给她,就一个人,就一回,就一场。

     

    然而这只是幻想;然而这不只是幻想。舞台是一个如此神奇的东西,它让人充满力量,而当这些力量都只倾注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我所演绎的就是最真挚的感情。无论电影里还是MTV里都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尤其是光良,喜欢把男女主角分别放在空荡荡的舞台和空荡荡的观众席上。以前觉得这没什么,现在忽然向往自己何时会有这样浪漫的机会了。若有一天发迹,一定盖一座自己的剧场。

    后来就下雨了,我们没有带伞,和老家伙一起冒雨冲出地铁站,走进一条幽深的有粉红色洗头房的小巷。事情由我而起,我执意要坐地铁去取车子,造成了老家伙皮鞋危险的趟水,所以他怨声连连。我打趣说我是在把你当成一个偶遇的美女,直接打车回去时间太短,这样似乎更有情趣;老家伙不以为然,觉得我该直接打车带她去家像样的旅馆;可是如果不冒雨走小巷怎么会被淋湿,淋湿了以后带她去逛街买新衣服;新衣服大概不比旅馆便宜,而且这个时间商场关门……这时雨突然狂暴了起来,再也走不了了,于是就地躲进了一家小馆子。伙计们都坐在电视跟前谈笑,看样子早已打烊,而门外雨势越来越大,似乎在惩罚两个不怀好心的男人。我抖了抖头上的水:“老板,帮忙弄点吃的吧,有啥吃啥。”

    于是又是一顿小酌,雨中的小酌,近来日日啤酒,肚子大了好几圈。而朋友们看到了我舞台上抽烟的形象,遇到我也都开始递烟,我也不好装B拒绝。天哪,堕落。

    我静静的躺在床上,墙壁上面落着我的夜晚。我落阿落,落到了梦里,梦里的风越来越大,翻云覆雨,后来几乎听到冰雹的声音,后脑勺软绵绵的,像睡在大海里;我想起了阿尼玛卿的那个夜晚,我发着烧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冰冷的雨水疯狂的吞噬着我们的帐篷,我几乎要漂了起来,漂阿漂,漂啊漂,漂过好多地方,又漂了回来,漂到了今天微亮的凌晨,雨声渐息。

    我压抑我彷徨我忧郁我最近一直这样;一场雨浇湿了我的心,竟然让我清爽起来。狂喜也好,悲伤也罢,我遇到了好多,我想我是幸福的。

    April 30

    五月天

    中期答辩被逼得很惨很累,不过和其他几个学校一起凑热闹喝酒非常愉快,这偌大的中国,这寥寥无几的好学校,这一群没日没夜的年轻人,颇感相见恨晚;在“12 angry men”里我终于阴差阳错的成了主角,排练要跑到江宁,但是九龙湖宽阔的天地总让我感觉到一种无忧无虑的自由,有那么一天晚上站在教学楼的廊子里,一边背台词,一边听草地里情欲弥漫的蛙鸣,就真的不想走了;而在这四月的最后一天,希希也逃课了,为了明天“五月天”的演唱会做准备。

     

     

    五月,是一个什么概念呢?二月可以期盼草长莺飞,三月总是感叹春色满园,四月又来悲悯落花流水,六七月的骄阳似火,八九月的丰润圆熟……可是我似乎从来就没有静下心来欣赏过五月,也许它既不让我狂喜,也不让我忧郁……是这样吗?
     
    天哪,我突然发现,七年前的五一,确定了我的初恋;六年前的五一,终结了单纯的幻想;两年前的五一,似乎在西班牙的召唤中筹划我平凡的艳遇;一年前的五一,又在天一阁的雨水里苦笑我精彩的命运;在大学里,我大部分的五月都徜徉在石头城畔,玄武湖边,也许是这些让我忘记了我曾经一直拥有温暖而悲凉的五月天;那么今年呢,这个多事的2008的五月,又会发现什么样的冷,什么样的暖呢……
     
    我站在中轴线上,望着对岸那还没有完工就已经鹤立鸡群的绿地广场,夜色中的玄武湖黑沉沉的似乎可以淹没所有的心事,又似乎会把他们调的更浓。鸡鸣寺和长发双塔显得那样遥远模糊,就像所有我曾经熟悉的东西,而只有这光秃秃孤零零的绿地广场,这没有血肉只有框架的纪功柱,在波涛中奇异的舞蹈。我突然感到一种刻骨却不那么痛的悲凉,铭心却不那么深的怅惘,也许连得克萨斯的阳光和加勒比海的海啸也不能把它们熨贴和冲蚀。
     
    然而,就是这些印记,给了我无限的乐观和力量吧。我似乎在每一次悲凉的感悟中都能找到甜蜜的期望,那是喜悦的伤感,那是忧郁的欢乐,那是我随处安放的青春,那是我刚刚开始的生涯。
     
    五月,是酷热之前最后的温暖,是偶尔会让人烦恼却可以慵懒的思考的例假。她如此美好,我却没有发现;她如此美好,所以我不可能太早发现。
     
    人们总说,相见恨晚;其实如果真的见早了,就不一样了吧。嗯,眼下还有一整个五月等着我呢。忽然想起来听John Denver的Sunshine on my shoulder,我想那很有可能就是一首写在五月的歌吧,他坐在清流旁的枯木上,伴着简单的吉他轻轻的唱:
     
     ...If I have a day that I could give you, I'd give to you a day just like today...
     
    对于自己也是这样的吧,just like today, always like today.
    April 13

    烦躁与斗志

    在收获的季节,也是最烦躁的季节;本命年的我并没有感觉到应有的轻松,而奥运年的中国也同样经受着风雨。那几天我一直都处在愤怒的状态,每天都要有半天浏览anti-cnn,然后再忧虑四分之一天;而催命一般的毕业设计和团委迎评画册更是让我头疼,有那么几天总觉得后脑勺疼,几乎怀疑自己要死了。上周末为了中期答辩而熬了通宵,而讽刺的是好多朋友们都在问候我是不是在过着猪一样的生活;不过最令我欣慰的是我的焦躁不知从何时起转变成了斗志,我做好了磨练口语的准备,常常轻轻的呐喊:“美国佬,老子来了,瞧好吧!”昨天下午,我在工作室门口用喷漆画下了大大的anti-cnn的标志,和张牙舞爪的“Tibet and China are one!!!”
     
    自己的归宿也已经决定,是休斯敦的莱斯(Rice)大学,我放弃了宾大,哥大,密歇根和弗吉尼亚,选择了这所在中国和美国都不算太有名的学校;既然选了,也就不再犹豫,痛快地据掉了其他,唯一觉得不好意思的就是密歇根,出手还算大方,而且还在录取包里附送了精美的作品集和一件印着“Umich Arch”的白大褂。这些事到此为止,总结一下战果:
     
    有奖6个,虽然都不多,
    University of Michigan,           $20000/year;            Wanshingtong University in St Louis, $18000/year;
    Rice University,                         $15750/year;           University of Virginia,                           $10000/year;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4000 /year;           University of Florida,                             $4000/year;
     
    AD,2个,
    Columbia University; UIUC
     
    Rej, 5个,
    Harvard, Princeton, Yale, MIT, Berkeley;
     
    今天浏览了莱斯的一些信息,尤其是关于住房,发现通过抽签,有20%的学生无法住在可爱的校内宿舍里,只能住在校外,而这意味着——直接面对夜晚。想想就知道建筑系不会早回家,夜晚就意味着犯罪;继续看,发现一项数据,美国平均每7个男人就有1个人遭受性侵犯……我靠,抢点前捅两刀都好,可千万别看上我啊!
     
    尽管,也许没用,人家都有枪,但我还是觉得,我需要肌肉。
     
    March 17

    二十四

    上周四度过了二十四岁的生日。
     
    那天晚上一场大火把杨老设计的动力楼烧去了半截,烧掉最精彩的部分,烧掉了宝贵的资料,让人叹惋不已。感谢sisi,stijl,hunter和pig给我买的蛋糕,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蛋糕,只是那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我觉得有些惭愧。幸好,现在看来动力系的兄弟们大有浴火重生的势头,我们可爱的校园一如往常地平静的迎来了春天,玉兰盛开,桐毛纷飞。伤痕需要纪念,也必须要修复,只是希望这一回建筑系真正认真的发挥一下作用。
     
    上一周基本上一无所获,只收到UIUC和COLUMBIA的AD,而研究生阵地上却捷报频传,哈佛耶鲁普林斯顿统统被他们征服;而我,在周末的早上收到了普林斯顿的据信,估计其他几个最牛学校的据信也要到了吧。若说悲愤交加,自怨自艾,则太过于追逐名利;若说悠然自得,不紧不慢,又太过于矫情;遗憾当然会有,伤心却不至于。回想这些年,从初中高中,到考大学,我什么时候顺顺利利的一步登天过呢?再自省一下,我天性散漫而叛逆,虽说这些年找到了自己的梦想,越来越发粪涂墙,却并不希望自己是一个满脑子全是理论的,永远在理性的思考的,葛明老师所谓的“专业建筑师”……去年拼搏一番,如今既然已有留爷之处,拣个最好的,闯荡去吧。
     
    现在真的后悔选七校联合的毕业设计了,虽然我很喜欢这个题目,但是这样紧张的课程,让我无法全心参加极坐标的排练,也只能演个小配角过瘾了。唉,其实该选鲍莉姐姐的题目,一定会很轻松,然后早点准备,去《犀牛》或是《怒汉》里爽一把主角……不过,多年不演戏,大概未必比后生们强啊。
     
    我的大学,大概就是这样了,一切都还算精彩。只有两个遗憾,一,没有女朋友,二,没有在极坐标崛起的那几年里,和文斌他们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