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斥方砖's profile方砖做的木头房子· 德州岁月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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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27

    以前虽然有预感,但是从来没想到,爸爸莽撞的尝试,会给妈妈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我想爸爸是对不起妈妈的,可是我,谁都对不起;面对这个丝毫不懂浪漫却有些幽默的,有点想法的可爱的高大男人,和勤勤恳恳无微不至有些保守的渴望平静幸福生活的慈祥女人,我依然不知所措,充满愧疚。签证的顺利通过让他们都很高兴,可是这些似乎并不能把危机掩盖的太长久,和妈妈在南京路疯狂的购物几乎让我已经提前妄想奢侈糜烂的美利坚,可是,我很快就再次开始担心和自责。
     
    自责,只有自责,阿Q到了二十一世纪,便有了进步,学会了自责,可是自责依旧是一种精神胜利的工具。我又怎么敢怪爸爸呢,我不也从来都是认准了一件事情就不顾一切的去干吗?我又怎么敢去怪那些人呢,江湖风雨,人心险恶,说不定我一下飞机就看到墨西哥兄弟的枪口?我想我可以去怪这制度,这政府,他们的不作为把爸爸宏伟的计划打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可是,这些因素是要考虑一些的阿。我想我有些怪他了,虽然我也一样的一意孤行,可是我并没有连累其他人跟我一起承担那么多压力;可是我从来都是被别人保护的阿,我甚至连男朋友的责任都没有承担过,我依然只有自责。
     
    然而我相信,我相信倔强的不留后路的爸爸,如果一定要跟着他受苦,我想我或许会怨恨,但是我愿意——更何况我依然在被爸爸妈妈保护着。妈妈受的委屈,就由我来补偿吧——虽然,现在,我还什么都做不了。
     
    物理和地理的家,也许并不终要,虽然我是那么怀念那一方天地,虽然我这样的年龄,是要准备为自己的新家打拼,然而真正的家,不能没有对他们的牵挂,不能没有他们的爱。
     
    前几天在上海街头,发现手机里短信寥寥,有人不再回复,我想也差不多该是时候;今天喝了点酒,是梦妹妹从异国他乡带来的好酒,海哥哥还一直放那首《祝你一路顺风》;我想起早上走过成闲街的时候忽然觉得,忽然觉得我要离开它了,其他所有的街也一样;回宿舍洗衣服的时候,发现老大清理了他的床,空荡荡的楼道和宿舍,散发出一股很久没有打扫的发酵的酸味……也许学位证的推迟,是对我们最大的礼遇,让我慢慢的,慢慢的告别,慢慢的,慢慢的走开。
     
    南京的小忧愁,家里的大烦恼,交汇在一起就成了我毕业前最后的乐段;这两年的文字,似乎从辛弃疾变成了李清照,倒也的确不算是装B;可是,若非这许多的牵挂,又何以锻造出一个策马扬鞭的英雄。父亲的灵感,稼轩的豪情,孩儿永记在心。
    June 16

    逝·往

    昨日早上酒醒,已是中午,看到妈妈的短信,说姥爷病危……后来的事情就开始一片恍惚,在雨中买了今日中午的机票,考虑奥运期间严格的安检,今日上午的毕业典礼会非常紧张;然后就觉得很冷,当然,实际上也的确很冷,告诉我着南方的暴雨又开始吞噬这个国家的一部分;然而我真的很乱,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周该怎么处理,一大堆要整理的东西,还有一些要办的文件……后来就紧赶着去整理了一下,总结出来几个紧要的东西托给同学半;后来抽空写了今天的讲稿……然后睡去。
     
    今日起的很早,赶去换学士服,然后是学校和学院的典礼。我想我本该张扬而疯狂的高兴,然而心里毕竟沉着一块石头。后来爸爸打电话过来,一直不安的问着我的行程,对飞机又恐惧的他不断地问我南京的雨下的大不大……我知道爸爸的偏心,更知道他的小心,不住的告诉他没事没事……后来知道,姥爷去世了。按照家里的习俗,老人的葬礼上,外孙是不必要的,在爸爸的坚持下,妈妈也要求我退票不要回去了。同学们在到处拉伙拍各种照片,而我却在电话里不知所措;我知道亲人们的担心和期望,他们都觉得我的事情重要,可是我……我为什么到24岁还是这样一个被家人牵挂和放纵却只会花家里钱的家伙?如果我不出国,这部分钱用在姥爷身上或许有救,妈妈也不会两头凑钱弄得如此辛苦,爸爸也不必在我面前假装无所谓的有底气;或者我就至少该像学长那样拼它个全奖出来?总之是很没用。既然没用,就该像个普通人一样,规规矩矩的尽孝,可是我却越跑越远……我真的很想不告诉他们就飞回去,没人接我可以自己去坐长途汽车,可是我终究怕误了什么事,辜负了爸爸偏心的爱,还有妈妈并不那么坚强的坚强……眼看着秒针接近了赶飞机的时间,我不知所措。
     
    犹豫之中我上台说了一段毕业生代表致词,同学们喊好……后来王院长给我们拨正了流苏……后来我依然有些昏沉的看城规的诸位美女高兴得奔上台……飞回去的声音依然在脑海中起伏……可是我终究是见不到姥爷了。
     
    6年前大一开学的前几天,姥姥病危,然后去世,本来要和我一起去南京报道的全家人都陷入了悲痛的混乱当中,把姥姥送回老家下葬;葬礼之后,妈妈守孝,而我匆匆离去,孤身一人来报道,还记得送我的几个好朋友哭得稀里哗啦,而我却一片木然,直到火车把他们甩出视线……姥姥是个能干的倔强的老人,姥爷是个平和的农村老干部,他们养大了妈妈三姐妹和舅舅两兄弟,而姨姨舅舅们又养育了一大堆的表兄弟表姐妹,所以姥姥家是我童年的最爱,这一点总让奶奶很郁闷。然而,大一些以后我才发现其实姥姥并不那么在乎我,至少不像奶奶那样对我无微不至。妈妈是大女儿,从小就承担家务,照顾弟妹,若不是她偷偷去学校听课被老师发现,大概就会普普通通的种田嫁人和衰老;妈妈每次说起她在县城的高中食堂里舍不得吃白馒头而拿给家里,就眼泛泪光,妈妈考上大学的时候,姥姥竟然一度有过让大舅代替她去上的想法:终究是妈妈把这一大家子人带到了城里,在村子里受人尊敬。然而,姥姥依旧倔强的,偏执的,可爱的偏袒着舅舅们,总觉得妈妈没有给他们创造更好的机会,妈妈也常常因这些委屈哭泣……长大的我明白了村子里的好多偏见和常理,也有些替妈妈觉得委屈,但是我从来都知道,妈妈是爱姥姥姥爷的,我也是的。那一年跟妈妈去给姥姥上坟,我看到了从没见过的脆弱的妈妈。
     
    上大学的这些年,家里的很多事情都不顺利,尤其是近几年,爸爸本就奔波忙碌,而妈妈也常常要内外承担。可她从来就没有减少过对我的关怀,最细致最伟大也最朴实的关怀;还有姥爷,隔三岔五要去看病的姥爷,姥爷总是固执的说没事没事,小毛病村里卫生所最好,可是妈妈必须和两位姨妈耐心的把他劝到城里来。妈妈在操劳,妈妈在衰老,但是我能感到她对这个家的自豪,也能感到她对我的自豪,虽然我总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至少不足以对得起妈妈。可是,现在,姥爷也走了。然后,我也要去地球的另外一边,带走妈妈的牵挂和爸爸的血汗钱。我,也许可以算潜力股,也许真的会创造更让父母骄傲的未来业绩,可是现在,我,太没用了。
     
    我想,正像爸爸对我的偏心,我也是偏心妈妈的,我有时候会因为亲人们害得妈妈操劳而愤恨;说实话,也许我并没有那么爱姥姥姥爷,尽管他们在我年幼的时候抱我哄我陪我玩耍;我想我终究只是不知所措的无以为报的爱着我的妈妈吧,也因此去爱妈妈的妈妈和妈妈的爸爸;然而,也许这就是亲情吧,会有传统留下的偏见,会有生活琐事的磨擦,却因爱而传递,生生不息。
     
    一个很投缘的好朋友安慰我说:“他们是爱你的,你要好好的”,我想,没用的我,也只能如此,希望尽早可以成为一个可以承担些什么的男人。
     
    逝者如姥爷,往者如母校,我爱他们并且怀念他们,并且惶恐的愧疚的开始更加爱我的父亲母亲,我要带着他们的期望,勇敢地飞去,再回来。
    June 10

    萍水

    在西湖告别了很多事情。坐在小舟之中荡漾,纵然只是短短的半个小时,也让人不得不醉;然而却不是“五花马千金裘”那样痛快的酣然,也许是那低沉的云团压住了我的心,几点轻轻的雨水落在鼻子上,也总算可以让我保持清醒;然而我终究还是惆怅了,最后站在岸边深吸了几口气,猛的转身离开,自以为干脆利落,却发现眼睛里瞬间沾满了盐水。若不是大家都在左右,我大概就放任它们出来了……一直想去拜的岳庙也没来得及进去,只是站在对街看了几眼门上对联,云和月,终要散尽于八千里路,终要在功名的人间路上化为尘与土……不过既然身在旅途,就当率性而为,岳大哥又如何不知道前路的艰险,但他就是坦然的策马扬鞭的去了。我不敢自诩英雄,但能做的也只有往前走而已了。
     
    四月的时候南京的梅花会开,据说今年开的尤其好,而我却错过了这最后一次看梅花的机会。那一日在镇江面馆吃午饭,偶遇一位从香港来的老者,他卸下身上巨大的相机坐在了我的对面。老人家非常健谈,和我聊起了南京,聊起了山上的梅花,他说他每年都会过来拍梅花;我说我即将毕业,准备出国,老人就诚恳地给了我很多忠告……后来老人家多要了一份汤包,还请了我一罐可乐,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老人却爽朗的笑着:“你我都不是南京人,萍水相逢,不要多礼……”老人那带着粤语味道的普通话听起来是那样亲切,似乎是武侠小说中的世外高人,让人无法拒绝。吃饱喝足后,互相道别而去。
     
    如今,她也说“萍水相逢”,我微笑了一下,看了看云,又望了望水,然后就沉思了整整一个下午,在西湖畔,在轻舟里,在颠簸的最后一排。我忽然发现我其实很少用这个词,如果成语接龙什么的,估计也不会很快想起来它。我想那老人说“萍水相逢”的时候,我听到的大概是“平”水相逢,江湖之大,四海之远,平平的人平平的相逢,喝下一碗平平的酒,期待自己并不平平的前路;而这一回,是“萍”了,其实妈妈的名字里就是有一个“萍”字的阿,可我竟真的从来没有完全懂它的意思。
     
    也许在这个词里用“萍”和“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人海茫茫,来去匆匆,纵然知己难逢,也终究无法挽留……但是,顺水的浮萍,随风的柳絮,毕竟不是要湮灭的尘埃,至少,它们拥有生命,至少,它们绽放的如此美丽。